正覺總持咒略釋(連載4)----張正圜老師

  第七節 五陰與五盛陰的差別

  所謂五陰,就是色陰、受陰、想陰、行陰、識陰;而五陰為何會稱為“五盛陰”呢?五陰與五盛陰之間到底有何不同?茲舉述佛陀在《中阿含經》的開示作為說明:

  我聞如是一時佛游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爾時,毗舍佉優婆夷往詣法樂比丘尼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白法樂比丘尼曰:“賢圣!欲有所問,聽我問耶?”法樂比丘尼答曰:“毗舍佉!欲問便問,我聞已當思。”毗舍佉優婆夷便問曰:“賢圣!自身,說‘自身’,云何為自身耶?”法樂比丘尼答曰:“世尊說‘五盛陰自身’: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是謂世尊說五盛陰。”毗舍佉優婆夷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圣!”毗舍佉優婆夷嘆已,歡喜奉行。復問曰:“賢圣!云何為自身見耶?”法樂比丘尼答曰:“不多聞愚癡凡夫,不見善知識、不知圣法、不御圣法;彼見色是神,見神有色;見神中有色,見色中有神也!見覺、想、行、識是神,見神有識;見神中有識,見識中有神也!是謂自身見也。”毗舍佉優婆夷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圣!”毗舍佉優婆夷嘆已,歡喜奉行。

  復問曰:“賢圣!云何無身見耶?”法樂比丘尼答曰:“多聞圣弟子見善知識、知圣法、善御圣法;彼不見色是神,不見神有色;不見神中有色,不見色中有神也!不見覺、想、行、識是神,不見神有識;不見神中有識,不見識中有神也!是謂無身見也!”毗舍佉優婆夷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圣!”毗舍佉優婆夷嘆已,歡喜奉行。

  復問曰:“賢圣!云何滅自身耶?”法樂比丘尼答曰:“色盛陰,斷無余;舍、吐、盡、不染、滅、息、沒也;覺、想、行、識盛陰,斷無余;舍、吐、盡、不染、滅、息、沒也。是謂自身滅。”毗舍佉優婆夷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圣!”毗舍佉優婆夷嘆已,歡喜奉行。

  復問曰:“賢圣!陰,說陰盛。陰,說盛陰;陰即是盛陰、盛陰即是陰耶?為陰異、盛陰異耶?”法樂比丘尼答曰:“或陰即是盛陰,或陰非盛陰。云何‘陰即是盛陰’?若色,有漏有受;覺、想、行、識,有漏有受,是謂‘陰即是盛陰’。云何‘陰非盛陰’?色,無漏無受;覺、想、行、識,無漏無受,是謂‘陰非盛陰’。”毗舍佉優婆夷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圣!”毗舍佉優婆夷嘆已,歡喜奉行。(《中阿含經》卷58)這一段經文,翻譯成白話如下:【我所聽聞的道理是這樣的當時佛陀游行于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那個時候,毗舍佉優婆夷前往進見法樂比丘尼,稽首禮足以后稍微退后而坐在一邊,稟白法樂比丘尼說:“賢圣!我有法義想要請問,您可以聽從我提出來請問嗎?”法樂比丘尼答覆說:“毗舍佉!你若想要問就直接問吧!我聽聞你的問題后,自然會思惟一番再回答你。”毗舍佉優婆夷就問說:“賢圣!自身,在佛法中所說的‘自身’,什么是自身呢?”法樂比丘尼答覆說:“世尊說‘五盛陰自身’,說的是色盛陰,受、想、行、識盛陰,這就是世尊所講的五盛陰。”毗舍佉優婆夷聽了以后,贊嘆說:“講得好!講得好!賢圣!”毗舍佉優婆夷贊嘆之后,心中歡喜的奉行法樂比丘尼的開示。然后又請問說:“賢圣!如何是自己的身見呢?”法樂比丘尼答覆說:“不曾多聞佛法的愚癡凡夫,沒有遇見善知識,也不知道賢圣所修學親證的佛法,所以不能遵照圣法而行;他會認為色身就是精神體,認為精神體中有色身;他就認定常住的精神體中確實有色身,看見色身就是常住的精神體!他也看見受、想、行、識中有精神體,看見精神體中有受、想、行乃至識陰;所以他認定精神體中有識陰,認定識陰中有精神體!(他是分不清楚色陰與受、想、行、識四陰并且以為是真實我的人)這就是說愚癡無聞凡夫的自我身見。”毗舍佉優婆夷聽了就贊嘆說:“講得好!講得好!賢圣!”毗舍佉優婆夷贊嘆了以后,心中歡喜的奉行這個開示。

  接著又請問說:“賢圣!如何是已經斷除了自我的身見呢?”法樂比丘尼答覆說:“多聞的圣弟子,親見善知識而聽聞正法,知道了賢圣修習的種種法,也善于安住在圣法的境界中;這種多聞的圣弟子,他不會認為色身是精神體,也不會說精神體中有色身;他不認定精神體中有色身,也不認定色身中有精神體!他不認為受、想、行、識是精神體,不認為精神體擁有受、想、行、識;他不認為精神體中有識陰,也不認為識陰中有精神體!(他已經分清楚五陰的內容而知道五陰都是虛妄的)這就是說已經沒有身見了!”毗舍佉優婆夷聽了就贊嘆說:“講得好!講得好!賢圣!”毗舍佉優婆夷贊嘆了以后,心中歡喜的奉行。

  然后又再請問說:“賢圣!要如何滅掉自身呢?”法樂比丘尼答覆說:“熾盛的色陰,已經斷盡無余;對于色陰的執著已經舍棄了、吐出了、沒有絲毫留存、已經沒有貪染、滅除了貪染、煩惱已經停息而滅沒不見了;對色身如此,對于受、想、行、識等四盛陰的堅固執著,同樣的斷除無余;舍棄了對自我的執著、我執已經吐出去、絲毫都沒有保留、不再貪染、我執煩惱消滅了、永遠停息而不再出生了,這就是所說的自身已經滅除了。”毗舍佉優婆夷聽聞了以后,贊嘆說:“講得好!講得好!賢圣!”毗舍佉優婆夷贊嘆了以后,心中歡喜的奉行。

  隨后又再度請問說:“賢圣!陰,所說的‘陰盛’。陰被說為‘盛陰’,那么,陰就是盛陰、盛陰就是陰嗎?還是說陰與盛陰有所不同呢?”法樂比丘尼答覆說:“有時陰就是盛陰,有時陰不是盛陰。如何說‘陰就是盛陰’呢?假使色陰,是有漏而且有取受的,那就是色盛陰;假使受、想、行、識,是有漏也有取受的貪著,這就是說‘陰就是盛陰’。如何說‘陰不是盛陰’呢?色陰若是無漏也無取受貪著的,受、想、行、識四陰也是無漏也無取受貪著的,這就是說‘五陰并不是盛陰’。”毗舍佉優婆夷聽聞了以后,贊嘆說:“講得好!講得好!賢圣!”毗舍佉優婆夷贊嘆了以后,心中歡喜而奉行教誨。】

  由以上經文的開示可以清楚的知道:如果經由如理作意觀行而確實斷除了我見與我執,雖然他的五陰還繼續存在,就不再被稱為“五盛陰”而只稱為“五陰”,因為我見、我執的煩惱都已經斷盡無余后,他的五陰就已經不是熾盛而不能滅的有漏法了;這就是五陰與五盛陰的差別所在。換言之,只要我見煩惱還沒有斷除的人,他的五陰就稱為五盛陰;所以,如果有人認為色身是常住的,或者認為色身中確實有常住的精神體存在,而那個常住的精神體能覺能知而且對自己有愛樂,那就是五盛陰;因為他對五陰的不正確觀察,導致錯誤的認定五陰中的某一法為常住法,或者誤將五陰中的多個法合為一個常住法,仍然都是落在五陰中而貪著五陰,所以五陰熾盛不斷,就稱為五盛陰。譬如有人妄認識陰六識的全部或局部為常住不壞心而不能棄舍,或誤認識陰的見聞覺知性是常住不壞法而不能棄舍,這就是識盛陰,乃至受、想、行盛陰;這些都是我見未斷之人,縱使他自稱已經得解脫、已經證得阿羅漢果,他的五陰其實仍然是五盛陰所攝,不是圣人無漏的五陰。

  經文中也很明確地開示了五陰熾盛的狀況:由于沒有認清五陰的內容,不能了知五陰的虛妄性,所以落在以五陰為我的身見中,誤將五陰中的色陰或受、想、行、識四陰認定為常住不壞法,例如凡夫外道所認知的“常住的精神體”,正是識陰所攝之法;又譬如禪門中認定離念靈知心為常住心的錯悟者,執著離念靈知而不肯承認識陰自己是虛妄的,就是落在生死中的有漏法,正是法樂阿羅漢所說的“覺、想、行、識,有漏有受,是謂‘陰即是盛陰’”。因為離念靈知心是生滅法,眠熟時就斷滅了,而且這個離念靈知心是有覺受而與覺受相應的;所以,貪著離念靈知心就是有漏有受之法,正是識盛陰,不能出離三界生死。或如證得無想定的外道,他們因為曾經聽過識盛陰的內容而了知識陰虛妄,但是卻不曾了知無余涅槃中有如來藏本際常存,由于害怕滅了識陰以后會成為斷滅空,所以就想保留著色身繼續常住,而不肯滅除色身,因此在證得第四禪后,就在第四禪中以涅槃想而滅了識陰,進入無想定;死后生到無想天時,則以涅槃想而滅除識陰及留著無想天身,成為住在無想天中而沒有生命意義的無想天人。以上這些不論是識盛陰、或是色盛陰,總之都是不離各種盛陰的凡夫。

  又或者有人錯會了佛性的真實義,執著六識的自性為常住法,誤認識陰的能見、能聞乃至能覺、能知之性就是佛性,而不知道見聞覺知性只是識陰六識的心所法,這些人就是凡夫隨順佛性,都是落入受陰、想陰與行陰而不自知的凡夫,仍然不離有漏有受。六識能見乃至能覺、能知的自性,都必須依于意根、色陰與識陰等法的存在及運作,這六識的自性才能存在,所以六識的見聞覺知等自性正是識陰六識的心所法,不離受、想、行三陰,仍然為五陰所攝。假使有人誤認六識的自性為常住的不生不滅法,并且在閱讀了善知識所寫的書,或者聽聞善知識當面解說之后,仍然堅定地認為見聞覺知性不是五陰所攝之法,堅持見聞覺知性是大乘法中所說的佛性,他這樣其實就是具足了受想行識等四陰的執著;那么他一定會時時強烈地想要繼續保有六識的自性,所以在舍報之后必然不肯滅除自己,一定會繼續在三界中隨業流轉,繼續生死輪回下去;禪門中的自性見凡夫就是這類的四陰熾盛者,他的受、想、行、識四陰就被圣者稱為四盛陰。

  眾生的五陰之所以會被稱為五盛陰,就是因為我見的煩惱尚未斷除,故有五陰熾盛之苦;而依我見煩惱的未斷或多分斷與少分斷,五盛陰又有具足與不具足等差別,例如若是執取色陰為我的邪見已斷,但是執取其余四陰為我的邪見未斷,他就是擁有色陰而具足四盛陰的人,但不是具足五盛陰的人;海峽兩岸的佛門中,多有堅持離念靈知心為常住者,就是這一類人。如果已經斷了色陰我見及識陰我見,但是受、想、行三陰的我見沒有斷除,他就是擁有色陰、識陰而具足受、想、行三盛陰的人;這正是主張六識的自性即是常住佛性者的落處。假使已經了知五陰的虛妄性,并且已經如理作意思惟觀行而確認無疑,但是沒有未到地定作為支持,仍然無法心得決定于自己所現觀的事實,心中不肯安止及轉依于現觀五陰虛妄的智慧,那他最多就只是初果向人,因為不能證轉的緣故,所以還不是初果人;必須是確實認定而且如實接受自己對五陰虛妄的現觀,心中確實依止于正確的現觀內容者,才能發起初果的見地與解脫功德受用,這才是解脫道中三縛結俱斷的初果人。

  依前所述,可以清楚的了知:五陰不是常住法,都沒有真實自在的體性,所以說五陰都是虛妄性的;而且五陰都只能存在一世而已,不能去到未來世,往生到未來世時,已經不是這一世的同一個覺知心、同一個五陰,已經又是另外一個人了!因此,有情必然都有各自能貫通三世及出生五陰的持種心——根本識如來藏,才能成就三世生死的流轉及業果的酬償,這就是《優婆塞戒經》中所說“異作異受”的道理。因為離念靈知心都是依于五色根為緣才能出生的,而有情世世的五色根都不相同,當然世世的離念靈知心都是全新的,過往無量世以來就是依于每一世不同的五色根為緣而出生全新的離念靈知心,前世的離念靈知心—意識—都不能來到這一世;所以,這一世的離念靈知心并不是上一世的離念靈知心,離念靈知心是不能來往三世的。正因為這個道理,所以沒有修得宿命通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誰,又是怎么來到這一世的,也都無法記得往世曾經造了哪些善惡業。如果是同一世的意識覺知心,因為是以同一個五色根為緣而出生的,當然在眠熟后醒來會記得昨天經歷的事情;而這一世的離念靈知心是藉這一世的五色根為緣才出生的,不是以上一世的五色根為緣而生的離念靈知心轉生來到這一世的,當然無法記得上一世的事情,所以離念靈知心不是能貫通三世的心。

  即使是修得宿命通而能知道上一世事情的人,他的離念靈知心仍然是依這一世的五色根為緣而出生的,也不是上一世的離念靈知心入胎轉生而來的,與依憑上一世五色根為緣而出生的前世離念靈知意識心不是同一個,仍然是異陰相續(不同的五陰)、異作異受,所以佛在《阿含經》中說:“計其本末,各自為他,凡人不覺。(如果計度眾生死此生彼的本末,其實有情世世都是各自不同的人,然而凡夫之人對此都不能覺知。)”所以眾生的五陰身世世不同,下一世又是另一個人了,世世都不會是同一個人;就連眷屬間的關系也是無常的,父親不是每一世都當父親,子女也不是永遠都當子女,往往都是互為父母子女的!所貪愛的眷屬也不一定世世都能作眷屬,而今世的父子、母女很有可能正好是前世的仇人。經由對這些事相的如實觀察與如理作意的思惟,就可以了知五陰的虛妄了;如是了知五陰的虛妄性以后,只要有未到地定就能確實斷除我見,不再錯認五陰為常住不滅之法,也不再貪愛執著五陰,五陰就不再熾盛了,就遠離了五盛陰的狀況。因此,菩薩能不畏生死苦而乘愿再來,就這樣世世入胎受生于人間,世世都擁有全新的五陰,但是五陰已經不再熾盛;而且菩薩此時雖然仍未離開胎昧,但是因為斷我見的智慧種子已經含藏在如來藏心中,只要值遇佛法以后,就必然會繼續修學而自行斷除我見,所以菩薩再來時的五陰都只稱為五陰,因為已經不是五盛陰了。

  綜合以上所述,五陰的內涵相信您一定已經了然于心了,只要能依著前述內容自己如理作意思惟,并且對于五陰中的每一陰作詳細的實地觀行,就能確實證知色陰、識陰、受陰、想陰、行陰的虛妄性——都是因緣和合而生之法,當因緣散壞之時,五陰也就敗壞而無法久住;因此就可以發起五陰、五盛陰全部都是虛妄的現觀智慧,那么您的我見就一定可以斷除了!而且您也一定會相信三乘佛法是確實可以親證的,只要有正確的教導與如理作意的觀行,解脫果乃至佛菩提果是確實可以實證的。

  第二章 十八界總說

  佛法中常應學人之根基而將諸法依不同分類方式說為“陰界入”,而所謂陰界入是指五陰、十八界、六入;有時說為“蘊處界”,也就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學人應以十二處來了解六入,經由對十二處緣生本質的了解,才能了知六入的虛妄性,才容易證知五陰(尤其是識陰)我及我所的虛妄本質,而不再將之誤計為真實法,因此而能成就解脫之道。

  由于必須以十二處為基礎來說明六入之法義,才能使人了解六入,所以在此章中,我們將把十二處分為六根六塵與六入來作說明;全章共分為“六根之體性”、“六塵與六入”及“六識界”三個部分來解說,而五陰在前一章中已經作了詳述,希望藉由這二章的說明,讓您對五陰十八界能有整體性的了解。

  在解說六根的體性之前,應先略述六根的意涵。所謂六根就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六根中的意根,在二乘法中有時稱為意處或意,在大乘法中則又稱為末那識、第七識……等。意根是心,不同于眼等五根由物質所成的有色根,所以稱之為無色根。有些假名大師說意根就是大腦,但意根貫通三世,是伴同第八識如來藏一起入胎的,可有哪個有情是帶著前世的大腦去受生的?所以無色的意根是心,絕對不是大腦。由于意根的內涵深廣,所以我們將留到后面再來說明。其余的眼耳鼻舌身等五根都是色法,是有色根,都屬于“名色”中的“色”所函蓋。五色根有扶塵根與勝義根的差別,例如眼的扶塵根就是眼窩中的眼球以及視覺神經,眼的勝義根則是腦部掌管視覺的區域;其余耳、鼻、舌、身四種有色根,也都各有扶塵根與勝義根兩種差別,行者依眼根比類推度即可了知,于此就不多作細述。

  眼根、耳根乃至身根等五根,都是隨相對應的色法來立名,譬如眼根只能緣于色塵境界,是接收色塵的受器,因為屬眼而立名眼根;眼根隨眼立名而且是眼識生起及運作時的所依根,故說為眼識的根,名為眼根;耳、鼻、舌、身根的立名,道理亦復如是。心法意根則是隨“意”立名而為意識生起及運作時的所依根,故說為意根。換句話說,六根是六識的所依——眼根是眼識現起的所依根,耳根是耳識現起的所依根,乃至鼻、舌、身、意等根是鼻、舌、身、意等識現起的所依根;所以如果六根有問題時,六識就無法生起或正常運作,例如假使眼根毀損失去功能,雖然外色塵仍然存在,眼識也無法生起,當然就沒有眼識的存在及運作而對色塵作了別;耳、鼻、舌、身乃至意識也是一樣的道理,如果沒有意根的存在而生起作意,縱使法塵仍然存在,意識也無法生起,當然就不會有意識覺知心的存在與運作;而如果意識不存在,對種種境界相直接的了知尚且不能,何況是能詳細地加以觀察乃至思惟諸法?所以六根是六識的所依,若六根有問題時,六識就無法生起或正常運作。六識都屬于識陰,而六根是六識的所依,由此可知,識陰覺知心在人間必然是以五根身以及意根作為所依的;假使五根身損壞或功能受到限制(譬如被麻醉)而不能正常運作時,就會導致見聞覺知心無法正常運作乃至斷滅。

  了解了這個道理并且加以實際觀察思惟之后,就能確實了知識陰六識都是依他而起的虛妄法,是會間斷、會壞滅的無常之法,只要能確認這個事實,并且對于根、塵、識諸法虛妄的真相能心得決定而安住,我見就斷除了;我見若斷,疑見及戒禁取見隨之即斷,這時三縛結俱斷,您就是解脫道中的初果人了!如果您具有想要救度眾生的悲心,不想斷盡我執而于舍壽時入無余涅槃,愿意生生世世在人間救護眾生同證解脫,那么您就成為大乘通教的初果菩薩了!然而,今時學佛人大多無法分辨六根與六識的差別所在,乃至佛門中號稱大法師、大居士的諸修行人,也都弄不清楚根與識的分際,常常根識不分而將二法混為一法,甚至會與真善知識諍論不休,所以圣玄奘菩薩才會在《八識規矩頌》中說:“愚者難分識與根。”如果分不清楚根與識,就無法斷除我見,想要明心證悟佛菩提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難免會落入識陰之中而不自知。因此,將六根與六識的分際區別清楚,不僅是修學解脫道的首要之務,也是欲求大乘見道者的當務之急。

  所以,不論是想要修習解脫道實證聲聞初果而預入圣流,或是想要修習佛菩提道親證實相而入不退位,首要之務都必須先斷除我見;而斷我見有其唯一而且不可取代的本質,就是現觀及接受六識心的虛妄性;唯有信受真善知識的教導,并如實履踐觀行,由現觀識陰六識都是依他法為緣才能生起的有生之法,都是生滅無常之緣起法所攝,而于識陰虛妄不實的真相能如實接受,依止于此現觀的智慧而住,這樣才是真正斷除我見之人。然而如果想要觀行識蘊六識的虛妄,就必須先確實了知六根的虛妄,然后才能如實觀察六塵的虛妄,才能進而觀察確認識蘊六識的虛妄,我見才可能真的斷除。因此,接下來我們將詳述六根、六塵、六識等十八界的詳細內涵,希望能幫助行者真實了解它的虛妄性,得以在確實觀行之后斷除我見,獲得諸多解脫功德受用,乃至進而求證大乘佛菩提,邁向成佛之道。

  第一節 六根之體性

  關于六根實際之體性,我們舉述《中阿含經》卷58的開示來作說明:

  復問曰:“賢者拘絺羅!有五根異行、異境界,各各受自境界。眼根,耳、鼻、舌、身根,此五根異行、異境界,各各受自境界。誰為彼盡受境界,誰為彼依耶?”

  尊者大拘絺羅答曰:“五根異行、異境界,各各自受境界。眼根,耳、鼻、舌、身根,此五根異行、異境界,各各受自境界。意為彼盡受境界,意為彼依。”尊者舍黎子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者拘絺羅!”尊者舍黎子嘆已,歡喜奉行。復問曰:“賢者拘絺羅!意者依何住耶?”尊者大拘絺羅答曰:“意者依壽,依壽住。”尊者舍黎子聞已,嘆曰:“善哉!善哉!賢者拘絺羅!”尊者舍黎子嘆已,歡喜奉行。

  此段經文語譯成白話如下:

  【尊者舍黎子又問說:“賢者拘絺羅!五色根有不同的運作、不同的境界,各各受自己相應的境界。眼根,耳、鼻、舌、身根,這五根有不同的運行方式、緣于不同的境界,各各觸受自己相應的境界。

  是誰接受了這五根所觸受的全部境界,是誰作為這五根的所依呢?”尊者大拘絺羅回答說:“五色根有不同的運作行為、住于不同的境界,各自都領受著不同的境界(五色根各自都只能領受五塵中的一塵,不能領受其余諸根所緣的塵境)。眼根,耳、鼻、舌、身根,這五根各有不同的運作行為、各自接觸不同的境界,各各領受著自己相應的境界。意根則一體領受了五根為祂而受的所有境界,因為意根同時也是五根的所依根。”尊者舍黎子聽了之后,贊嘆說:“善哉!善哉!賢者拘絺羅!”尊者舍黎子贊嘆之后,歡喜奉行。又再度請問說:“賢者拘絺羅!意根又是依什么而安住的呢?”尊者大拘絺羅回答說:“意根依止于壽,是依壽而住的。”尊者舍黎子聽了之后,贊嘆的說:“善哉!善哉!賢者拘絺羅!”尊者舍黎子贊嘆之后,歡喜奉行。】

  在上述這一段經文中,兩位大阿羅漢的對話內容,說明了五色根各自有不同的所行境界,也就是“五根異行、異境界”的道理:眼根只能運行于色塵境界,耳根只能運行于聲塵境界,乃至身根只能運行于觸塵境界,所以說五根的所行境界互不相同。因為有五色根行于色、聲、香、味、觸等五塵境界,才能促使五識在五勝義根所在的處所現行運作,領納各自所緣的塵境;而由于五根五識各自都只能領受五塵中的一塵境界,無法統合領納五塵全部,所以必然是有另外的識心來統合五根五識對五塵的領受而作應對,否則五個根識各自領受不同的境界卻無法統合應對,就會變成各行其是而不成其為一個有情了。如果有情無法統合對五塵的領受來作應對,而是必須依序先應對五塵中的某一塵之后,才能再依照先后順序來領受及應對其余四塵,那豈不是成了反應極為遲鈍的殘障者或是精神病患?甚至當遇到危險時也會因為無法及時反應而難以在人間存活,所以,當然得要有意根意識來統合五根五識所觸受的所有境界,才能夠對塵境全面領受而作出適當的反應。可是當舍黎子尊者問說:“意者依何住耶?”尊者大拘絺羅卻回答說:“意者依壽,依壽住。”這就值得探討了!因為這一段經文,說的就是小乘聲聞法中所說的六根,其中所說前五根的內涵并沒有與大乘法不同,但是對于意根的認知,則與大乘法的差異就非常大了!由此可見,大阿羅漢們對于意根的認識其實很有限,他們對于意根與意識分際的理解,顯然是不夠深入的;所以平實導師在《阿含正義》中,對于二位大阿羅漢這段對話的內涵,作了精彩詳實的辨正與說明:

  依二乘法來說,壽,是命根成立的三個要素之一;命根又是依什么而有的呢?最正確的答案是:“壽、暖、識三,說為命根。”現在尊者大拘絺羅說:“意根依壽而住。”問題來了!意根若是依壽而住,則意根應該是只有存在一世的,那么意根在有情入胎、或受生時,是在什么時期生起的呢?若是從來就一直存在的,意根就不可能是依壽安住而有生起時,因為依壽而住的心體,在壽命終了時是會毀壞的;若是舍壽就會毀壞的心,那么意根就不可能是意識的所依根了,又怎能說是意識之根呢?若是受生之后才出生的,所以說是依壽而住的心;那就必須說明:意根是何時出生的?是不是生滅法?能不能作為意識及前五識的所依根?這樣子說明以后,二乘佛法才可以算是完整的。假使尊者大拘絺羅,是合說意識與意根為意(這在二乘法中是常常見到的現象),但是這樣一來又有問題產生了!意根與意識若是同一個心,十八界的建立就成為虛妄建立了!因為意既然是根,就不應該同時也是識蘊六識中的一個識;假使意根同時也是識蘊中的意識,十八界就應該改為十七界;而且世間也不應該有睡眠這個法相,或者睡眠這個法相的定義必須要作修改:在睡眠時還是對六塵境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因為眠熟后仍有意根存在,而意根即是意識,意識存在時必定有別境五心所,所以一定是清楚了了的,所以眠熟后應該仍然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正在睡覺,因此睡眠的定義必須重新界定。不但眠熟時如此,在悶絕位、無想天中、正死位、初住胎位、無想定中、滅盡定中,也都應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那么這些法相都應該重新定義。但是現見事實并不是如此,所以尊者大拘絺羅說“意根依壽而住”的說法,是值得商榷的;因為壽是出生了五色根以后才有的,壽是依五色根不壞而說有壽。

  如果他說的意是指意識,則“依壽而住”的說法才可以通,但意識卻不應該歸類在六根之中,然而這段經文中說的卻是歸類在六根中而稱為意根,顯然“意”字不是說意識,所以意根不該是依壽而住的。應該說:因為有了五色根的出生,有了壽命,意根才能主導意識示現在人間現行及運作。由此可知,意根與意識是二法,不是同一法;一定是意根與意識不同,才可以說這二心中的一心是根、另一心是識。假使意根同時也是意識,那么意根就不可能成為意識之所依根了,那又怎能說是意根呢?所以尊者大拘絺羅的說法不是正確的;我們寧可認為是結集經典的人記錯了,不愿說是尊者大拘絺羅說法錯了,但是已被大迦葉等聲聞僧結集成這樣了。由此可知,二乘圣人對大乘法的勝妙深義,仍然是不能理解的。

  在這一段經文中說的六根,其中的五根都是各自運行于自己的一塵境界中,都不涉觸到其他四根所運行的四塵境界,所以眼根只能觸取色塵,耳根只能觸取聲塵,……乃至身根只能觸取觸覺上的觸塵,這就是五根各自行于自己所行境界,所以是異行、異境界。但是意根統合五色根所行的不同境界,這也只是方便說,因為這種說法實際上也是有過失的;意根只能統合六識所行的境界,不是五根;所以意根統合五根所行境界,這只能在五塵所顯現的極昧略法塵上面來說,才能講得通。如果意根也能像意識一般的統攝五塵境界相,就表示祂也能像意識一般的了別五塵境界的細相了!那么大家眠熟之后,意識滅了,意根應該仍可繼續了別五塵境界的細相,就應該大家眠熟時都仍然在清楚明白的領受六塵才對,那么人間就沒有所謂睡眠可說了。

  假使意根真的可以如此,那么意識的存在也就沒有必要了,大家只要有六根及五識就夠了!乃至五識也不必要了,都只要有六根就夠了,因為意根就能統攝前五根、前五識所行的境界了,那就只需要保持色身五根就夠了,就成為只要意根及五根就夠了,前五識及意識也都不必要了;這樣子,又何必要有六識識陰的存在?所以,“意根單獨就能統攝五色根所行的五塵互異境界”,那是說不通的,必須要有意識、前五識的配合,意根才能依意識的了知而統攝前五根所攝入的五塵境界(這是在內相分與外相分合而為一的情況下來作的方便說)。

  另外,尊者大拘絺羅說:“意為彼依。”彼字是講五色根,意思是說:意根是五色根的所依根。這也有問題!因為:意根只是心,五色根又是色法而不是心體,在意根沒有大種性自性所以不能攝持五色根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成為五色根所依的;……但是祂卻成為六識心王的所依根,從眼識到意識,都必須有意根作為所依根,才可能出生、現行、運作,所以說意根為前六識的共同所依根;但是前五識在沒有意識藉意根的緣出生之前,前五識也是不可能出生的,所以意識心同時也是前五識的所依。但這都是從六識心王來說的,如果是五色根,就只能以本識如來藏為所依,不以意根為所依。不論是從正確而了義的教典、或從法界實相親證的正理來說,都必定如此。

  五色根都各有扶塵根與勝義根(凈色根),五色根的扶塵根(眼球、耳朵、鼻子、舌頭、身體)的所行境界是外相分五塵,屬于外五入所攝;五色根的凈色根(掌管視覺乃至觸覺的各部分頭腦)所行境界是內相分五塵,屬于內五入所攝;意根則只能在凈色根所顯示內五入的五塵中所顯示的極昧略法塵上觸知及運作;在不與意識覺知心配合運作的情況下,凡是五塵及法塵的細相,意根都是無法領受而運作的,所以“意根統攝五色根所行境界”,是說不通的。因為五色根的外五入及內五入(其實都是兼有法入)的極大部分,意根都是無法運行于其中的,又怎能統攝呢?阿羅漢有解脫道的一切智而沒有佛菩提道的一切種智的分證,所以對這些意涵是無法深入了知的。1(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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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

  平實導師著,《阿含正義》第一輯,正智出版社,2010年10月初版五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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